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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视商业银行“涉企”乱收费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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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0-19 15:24:50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贷款900万却需承担1900万贷款利息,有企业借贷成本超过2分

  □本报记者 沈佑荣

  贷款1000万元,银行只给900万元,而企业还要承担1900万元贷款的利息。这样一则看似不合逻辑的贷款背后,是银行针对企业融资设立的种种乱收费名目,从而达到抬升贷款利率的目的。

  本月中旬,湖北省减轻企业负担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透露,自去年底以来,全省已查出20家商业银行存在强制服务、强制收费以及只收费不服务等乱收费问题,已开具罚单1.12亿元,向企业清退5852万元。

  当然,商业银行乱收费不是湖北的“特色”。今年2月,国家发改委曾公布,向商业银行涉企违规收费开出了15.85亿元的罚单。

  缓解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国家一再出招,为何顽疾难除?

  10月15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副教授冀志斌向长江商报记者表示,随着利差收窄,银行依靠中间业务收入加强,而在针对企业融资时,资产负债业务与中间业务难以区分,加上几乎每家银行总行都会下达中间业务收入任务,基层分支行就会想方设法多收费。

  然而,对此,不少银行人士却为之抱屈,多家银行人士私下对长江商报记者表示,公众质疑银行“乱”收费,实际上是由于收费价格不透明、收费界定不明确、收费无立项监管等原因造成的。现实中,银行为企业提供了很多信息,做了不少工作都是没有收费的。

  业内人士指出,仅靠罚一次款无法根治银行乱收费现象,放宽民营资本获取金融牌照门槛,加强完善监管,或是治理乱收费现象的治本之策。

  银行乱收费成普遍现象

  饱受企业诟病的银行乱收费现象正呈愈演愈烈之势。

  10月13日,武汉一不愿具名的企业负责人向长江商报记者透露,企业准备登陆新三板,聘请了证券公司进行业务辅导,为了融资,向一家关系较好的银行贷款1000万元。除了支付正常的贷款利率外,还要支付常年财务顾问费及培训费。“两项费用加起来20多万元。”该负责人觉得有点冤。

  事实上,这家企业遭遇的银行乱收费现象只是一个缩影。

  10月中旬,湖北省减轻企业负担专项治理工作领导小组透露,自去年底以来,全省持续开展涉企收费专项整治,已查出20家商业银行存在利用优势地位强制服务、强制收费以及只收费不服务等乱收费问题,开具罚单1.12亿元,并向相关企业清退5852万元。

  根据领导小组查实的情况,这些银行对企业贷款时变相征收资产评估费、咨询费、顾问费、培训费等各种名目的费用,且通过承兑汇票形式增加企业的融资成本。还有的通过信托等中间单位,迂回向高污染等行业违规投放资金,再收取高额服务费。

  10月14日,一自称知情人士向长江商报记者表示,去年底开展的涉企收费专项整治,几乎是一次全面检查,其中几乎每家商业银行都存在乱收费问题,属于普遍现象。

  其实,商业银行在向企业发放贷款时乱收费行为,在全国来看,已属于普遍现象。

  此前,曾有媒体曝光一家中等商业银行在对企业贷款所能提供的“服务”项目中,列出了8个项目,其中有安排费、承诺费、代理费、常年财务顾问费、专项财务顾问费等,可谓“名目繁多”。

  今年2月底,国家发改委曾公布,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底,对各类商业银行的150家分支机构收费情况进行了检查,实施经济制裁15.85亿元。显然,这只是一次抽查,就发现了如此多的违规收费行为,如果进行一次全面检查,违规行为将难以想象。而涉事商业银行领到了迄今为止因违规收费的最大罚单,这也表明银行涉企违规收费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长江商报记者从银行业人士处了解到,目前,大部分中小企业获得贷款的成本,基本在12%—15%左右,如果算上担保费、评估费等,部分企业融资成本超过20%。

  细解银行服务乱收费路数

  “名目繁多”的银行涉企乱收费,实则有迹可循。

  上周,武汉光谷一家科技类企业财务总监周先生向长江商报记者列举了银行种种乱收费路数。

  周先生介绍,一般而言,中小企业向银行申请贷款,需有银行认可的抵押物。在这种情况下,企业需承担的费用主要为抵押物评估费和贷款利率。评估费为抵押物总额的2%,由评估公司收取,贷款利率一般是基准利率上浮35%。如贷款1000万元,一年期基准利率为4.6,上浮后为6.21,但目前几乎没有哪一家企业能拿到低于7%的贷款,关系好的,多数贷款利率超过9%,这中间的空间就是银行通过各种途径增加的费用。

  有银行认可的抵押物享受的贷款利率是最低的,一般而言,如果没有特别好的关系,多数银行不认可抵押物,或者抵押物不足值。这种情况下,就要找担保公司,担保费一般为贷款总额的3%。引入担保公司,还存在反担保及抵押物不足值时的将抵押物放大操作,都需要支付相应费用。这期间,抵押物的评估费是少不了的。这样申请下来的贷款,如果额度是1000万元,企业要多付50万元左右。

  关于抵押物,银行也有讲究,多数情况下都要打折。比如,地产还要分地段、年限等,繁华地段也要打六折,如果新三板股权,多数最少要打三折,即评估值的30%。

  “每家银行每个时期的贷款利率均不相同。”周先生说,如果企业遇到的银行资金宽松,恰逢对中小企业有扶持政策,那么申请贷款相对要容易一些,利率相对也要低一些。如果资金紧张,还涉及到调头寸等因素,利率相对较高。“算下来,有的企业要承担的贷款成本超过2分。”周先生称。

  那么,实际利率与基准利率之间的差额,银行靠什么途径来弥补呢?

  周先生说,银行一般设立咨询费、财务顾问费、承兑汇票等多种途径,还采取存单质押等方式来填平中间差额。

  曾有一家企业向银行申请贷款1000万元,银行有揽储任务。银行的操作是,先发放1000万元贷款,让企业存进银行,然后以这张存单作抵押,再贷900万元。这样一来,企业只贷款900万元,却要承担1900万元的贷款利率,算下来,贷款利率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超过50%。

  长江商报记者了解到,不少银行在操作贷款时也以收取咨询费、财务顾问费名义冲抵利率。如贷款1000万元,利率上浮35%后6.21,那么,一年期的年利息是62.1万元,但银行要收75万元,中间的差额就以咨询费名义收取。还比如,贷款1000万元,银行只给800万元,另200万元变成保证金,企业使用800万元,但仍以1000万元贷款计息。

  10月14日,武汉一家涉农企业老板向长江商报记者表示,多年贷款经历显示,如果与银行没有较好关系,通常情况下,抵押物难以获得银行认可,而担保公司和评估公司如果属于银行指定与银行有关联的,申请贷款要容易些。

  还有一家筹备在新三板上市的企业负责人透露,申请贷款时,多数情况下,咨询费、常年财务顾问费、培训费是少不的。

  治本之策在于发展多金融业态

  “银行乱收费现象俨然已成痼疾。”冀志斌向长江商报记者表示,随着利率市场化的推进以及互联网金融兴起,银行资金成本被推高,利差收窄,追求中间业务收入已成了众多商业银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冀志斌称,他曾与多家银行分行负责人探讨过,几乎每家总行都对分支行下达了中间业务收入指标,而中间业务也很难从资产负债业务中单独划分出来,比如企业融资,本来属于资产负债业务,而一些服务费、顾问费又属于中间业务。于是,顶着压力的基层分支行就想方设法在资产负债业务中挖掘中间业务。

  有银行业人士对长江商报记者表示,银行业收费乱象的存在系多种原因造成的,从银行自身而言,盈利模式单一,在业绩考核压力下,存在简单加大对存量客户的收费增加利润的冲动。而在监管方面,监管部门也并未一棍子打死。于融资企业而言,很少有企业去投诉银行,加上银行乱收费存在普遍现象,企业维权也难以取得实效,一旦得罪了银行,得不偿失。

  10月15日,一家股份制银行武汉分行光谷支行负责人向长江商报记者表示,银行收费并不都是乱收的,银行利润大都来源于利差、投行、中间业务,而中间业务就是为客户提供有价值的金融服务或中介信息,是一种合理的服务收费。现实中,银行为企业提供了很多信息,做了不少工作都是没有收费的。至于公众质疑的银行“乱”收费问题,实际上是由于收费价格不透明、收费界定不明确、收费无立项监管等原因造成的,消费者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地缴费。该负责人称,可能存在个别银行利用这些“不透明、不明确、无监管”,巧立收费名目,增加其中间业务收入。其实,针对银行乱收费,监管部门一直在行动。早在2003年6月,银监会和国家发改委就颁布《商业银行服务价格管理暂行办法》。去年7月2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明确要求要清理整顿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不合理收费,对直接与贷款挂钩、没有实质服务内容的收费,一律取消。

  监管部门一直在乎努力,为何痼疾未除?

  有人士称,关键在于监管机制不完善,目前,仍缺乏针对商业银行收费透明的价格体制、界定和监管等。

  冀志斌认为,降低企业融资成本首先银行要降低自身成本,如利用大数据等挖掘,同时成立民间信用评级机构,降低银行放贷成本。另一方面,要发展多种金融业态,如互联网银行、P2P、风投等,拓宽市场资金供给渠道,降低银行在企业融资过程中的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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